判决生效、进入执行程序,被执行人主动找上门,说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,请求分期。双方签了执行和解协议,第一期到期,钱没到账,电话也开始不接。
这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:都跟对方和解了,法院那边是不是已经结案,只能重新起诉一次?还有人反过来想,既然协议签了,那就按协议办,原判决已经"作废"了。
这两种理解都不准确。执行和解不会让原来的执行依据消失,但怎么往下走,确实有选择,也有时间限制。
一、和解协议不等于把判决换掉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三十条规定,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,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,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;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,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,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。
这条规定的意思很直接:执行和解只是执行过程中的一个安排,原判决、调解书仍然是执行依据。对方不履行,你申请恢复执行,执行的还是原来那份文书确定的义务,不需要重新打一场官司。
需要注意的是,"恢复执行"和"重新申请执行"不是一回事。前者是在原执行案件的基础上继续推进,后者针对的是从未申请过执行的情形。实践中不少申请执行人因为表述不清,向法院提交的材料被退回重写,耽误的是自己的时间。
另外还有一种情况:和解协议签完,法院可能已经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。这不是案件彻底结束,而是暂时性结案。对方不履行,仍然可以申请恢复。
二、两条路,通常只能选一条
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第九条给了申请执行人两个选项: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,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,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。
两条路的差别不小。
申请恢复执行,依据是原判决,不用重新立案、不用再交诉讼费,程序上快得多。代价是执行范围回到原判决确定的内容,你在和解协议里作出的让步(比如减免的利息、放弃的违约金)一般不能再主张。
就和解协议起诉,是把和解协议当作一份新合同来打。好处是可以主张协议里约定的内容,包括分期安排、违约金、担保责任;代价是要重新走一审程序,时间长,而且诉讼期间原判决的执行通常处于停滞状态。
实务中,多数申请执行人会先申请恢复执行,因为目的是尽快拿到钱,而不是再打一场官司。如果和解协议里对方承诺了额外的违约金或者第三人担保,而这些内容在原判决里没有,起诉才有额外价值。但要提醒一句:两条路不能重复受偿,同一笔债务拿到两次钱,法院不会支持。
三、恢复执行有窗口期,起算点容易被忽略
很多人以为,和解协议只要还在"谈",恢复执行随时可以提。这个理解有风险。
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》第十条明确,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,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规定。起算点分三种:
- 约定了履行期限的,从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算;
- 约定分期履行的,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;
- 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,从和解协议生效之日起算。
这意味着,和解协议签得越"宽松",留给你的时间可能越紧张。尤其是分期协议,最后一期可能约定在两三年后,从那天起算二年,看似充裕,但如果中间反复催告、对方反复承诺,很多人会误以为时效一直在重新计算。实际上,催告能否产生时效中断的效果,需要结合具体证据判断,不宜想当然。
超过期间再申请,被执行人可以提出异议,法院会审查。这是恢复执行申请中最常见的"翻车点"之一。
四、法院收到申请后会核对什么
提交恢复执行申请后,执行法院通常围绕几个事实核查,这也是你需要提前准备的方向。
和解协议是否真实存在。 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》要求和解协议一般应当采用书面形式。实践中有不少是口头达成、由执行员记入笔录,或者通过微信、短信确认的。没有书面协议,就要靠执行笔录、聊天记录、通话录音来还原内容。什么都没有,只凭口头说法,很难推动。
是否已经履行完毕。 协议已经全部履行的,法院不予恢复执行。这是硬性界限。
已经履行了多少。 恢复执行后,对方在和解协议下已经支付的部分要扣除,不会重复计算。所以转账记录、收条要按时间整理清楚,标明哪几笔对应和解协议。
有没有担保安排。 如果和解协议里有第三人提供担保,并承诺在被执行人不履行时自愿接受强制执行,恢复执行时可以直接对担保财产或担保人的财产采取措施,不必另案起诉。这一条在实务中价值很高,但前提是协议里写清楚、担保人签字确认。只写"某某愿意担保"而没有接受强制执行的承诺,往往用不上。
举证责任上,主张"已经履行"的一方通常是被执行人,需要拿出付款凭证;申请执行人则要证明协议存在、对方未按约履行。谁主张谁举证,这一点在执行程序中同样适用。
五、几种走不通或需要绕行的情况
除了超过申请期间,还有几种情形需要提前判断。
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,不能恢复执行,这是最干脆的一种。以物抵债且财产已经交付、过户的,通常也按履行完毕处理。
申请执行人自己撤回恢复执行申请的,再提需要重新符合条件。
因受欺诈、胁迫而签订和解协议的,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同样给了恢复执行的路径,但需要提供证据证明欺诈或胁迫的事实,仅凭"当时被逼无奈"的陈述不够。
已经就和解协议起诉并拿到生效判决的,再申请恢复执行,可能被认为重复主张。这时候要看你起诉时主张的范围,以及判决是否已经覆盖原判决的债务。
六、手头先固定这几样东西
发现对方不履行,不要只打电话催。先把材料收拢:
- 执行和解协议原件,或执行笔录的复印件;
- 对方已履行部分的银行流水、收条,按时间排序;
- 催告记录,微信、短信、邮件、律师函都算;
- 原判决书、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,如果已经终本,还有终本裁定;
- 你掌握的财产线索,包括账户、车辆、房产、股权。
然后向执行法院提交恢复执行申请书,写清楚和解协议的签订时间、约定的履行期限、对方未履行的金额,以及已履行部分。内容不必长,但事实要能和材料对上。
如果对方在和解期间有转移财产的迹象,及时把线索交给执行法院,申请继续查封、冻结,或者对和解协议中的担保财产采取措施。和解协议不是保险箱,签完就等着收钱,往往会错过最好的时机。